如何使大學導師制度更有效
如何使大學導師制度更有效
西方世紀末的彷徨,多多少少感染了中國的年輕人。大學畢業生在人才市場上,呈現「過飽和」現象,更增加了在校學生的苦悶。青年人特别要面子,不到鬧出亂子,或者苦悶到自殺的邊緣,不肯找父兄幫忙,或向「張老師」求救。那時早已失去事前防範的機會,縱然事情勉强獲得解決,心靈上的創傷,常是終身難愈。在問題隱而未發的期間,假如再受到有計劃的蠱惑,後果就更不堪設想。所以替年輕人找個經常接觸,隨時能够抒發胸臆,得到適當指引,化戾氣爲祥和,消危機於未形的益友,實在是絕對必要的。然則什麽人才是最適當的談「心」對象呢?同輩朋友經驗不足,不容易有適當意見。父母往往把兒女看做永逺長不大的孩子,使兒女有深切的自卑感,不敢暢所欲言;或者愛之深責之切,小題大作,激起反感。剩下來最佳人選,就只有師長了。自古「師」、「友」,常是一身兼備。年長的老師宿儒固然老馬識途,句句金石;年輕的俊彦也因前車不遠,現身說法,具有極强的說服力。彼此常常交談,不但學生得到啓發,教師也可不致與時代脱節。
導師制度是動盪時代中,輔導青年思想行爲最有效的教育措施,已無可待言。問題是:如何才能行之有效?過去二十多年,似乎收效甚微。青年問題,愈來愈繁。面對社會上日漸增加的責難,導師本身也自有其苦衷。據筆者個人經驗,最大的困難在於所導學生過多。大學生思想複雜,敏感面嫩,惟有在親切輕鬆的氣氛下,常作個别閒談,才能逐漸瞭解他們的心曲,進而作適當的輔導。大庭廣眾之中,眾目睽睽之下,心扉是緊閉難開的。牛津、劍橋的高材生,是師生相對,煙斗裏面「薰」出來的;孔子的大弟子也是亦步亦趨,耳濡目染,陶冶成器的。如今大學導師每人負責一班,動輒五、六十人。每學期有限的「導師談話」,濟濟一堂,一唱而百不和。假如改爲個别談話,則平均每年每人不過幾十分鍾,如何能够探知一個頭角崢嶸,初生之犢的複雜新奇,沙中有金的想法?!
猶記十幾年前,筆者曾有兩度所導學生在十人以下,有足够的時間在家中個别約談,一談就是一個下午。一杯清茶,幾粒瓜子,鬆弛了學生緊張的心情,縮短了彼此間的距離,話匣子逐漸打開,上下古今,談得非常投機。其中一位是剛剛回頭的浪子,滿身傷疤,激昂慷慨,舊習尚未盡改,居然在談得興起時,和我討論些連對父母兄弟都不願流露的想法。幾年之後,接到他發自某中學的賀年片,特别說明,能够安分守己地爲人師表,是受了我的影響。這當然是過諛之詞,因爲我遇見他時,他已能擇善固執。但是一個目空一切的孤傲少年,居然把我當做知音,卻是事實。可見二十世紀「代溝」的形成,仍舊不是必然的!
以後學生多,課務日繁,就没有辦法個别約談了。每班二、三十人的時候,還可以藉一、兩次郊遊,察言觀色,略知各人情况。五、六十人時,便只有根據課堂印象,參照學業成績,勉强打個寧寬勿枉的操行分數。對於學生,既談不到瞭解,更無從建立令他們推心置腹的信用。午夜捫心,無限愧疚。只好敬謹辭謝這個力不從心,有負所命的職位,不敢再濫竽充數了!
導師制度既有迫切必要,所導學生又不能太多,最好在十人以下。那麼,教師是否够用呢?就筆者所服務的科系而言,副教授以上,如果全體擔任導師,恰巧每位負責十人。他系他校,情况大約也差不多。萬一學生過多,教授、副教授不敷分配,不妨請講師、助教一齊充任。前面已經說過,導師是老少咸宜的。只是目前教授每周授課八小時,通常須開三班。擔任一班導師,才能減少二小時。如果教育部能够放寬尺度,允許導師所導學生以十人爲限,各減二小時授課,則每人開兩門功課即可足數。如此,既可充分發揮對學生輔導的效果,又可使教師集中精力,充實教學内容,一舉兩得,不知教育當局以爲可否?
(念祖註:此文大約寫於一九九零年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