悼陶佩珍學姊
悼陶佩珍學姊
佩珍走了!大陸淪陷前畢業的在臺女同學名錄上,哲學系一欄,成了空白。在沙坪壩第一所女生宿舍中,睡過大統艙的老校友,又弱一位。
佩珍走了!走得那樣平靜,那樣瀟灑,像浮雲遊倦一樣,飄然歸去。若非平日樂天安命,修養有素,那能在病入膏肓之時,還能撰文著書,談笑風生?最後半月,不能飲食,呼吸也有困難,身上插满針、管,痛苦異常,她卻仍以慣常親切輕鬆的態度,接待探望她的家人親友,没有急躁,没有眼淚,甚至乾裂的唇邊,還能擠出一絲微笑。
佩珍體弱多病,遭逢亂世,輾轉播遷,艱辛備嘗。然而幼承庭訓,長秉詩教,深得温柔敦厚之旨。勤學敬事,公私順遂,不忮不求,天君泰然。無形之中,深符養生之道,所以雖然屢患重症,仍舊克享古稀之年。
人生難免一死。中年之後,自知爲日無多,對於親友相處的緣分,特别珍惜。來臺以後,雖然和佩珍同處一城,卻因課業家務,終日碌碌,甚少見面。數年前,得知她開始洗腎,每隔數月,必定抽空探視。最後住院期間,更常去陪伴。她逝世之前數日,神智尚很清醒,我特地告訴她,不久以後,將可盡脱塵累,和她常聚暢談。她明白我的意思,會心地笑了笑。這是我們最後的談話,也是我真正的肺腑之言。將來九泉之下,死而有知,一定會實踐前諾,彌補生前不足。
(原載1986年6月5日中大校友通訊第一期第15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