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代以後之匈奴──二
漢代以後之匈奴──二
二、西徙歐洲之匈奴
(一)、由中亞至南俄
匈奴之西徙,開始於南北分裂之後。西元八十九年至九十一年(東漢和帝永元元年至三年)竇憲北征,匈奴大敗,在蒙古益難立足,遂逐漸西徙至新疆北部,其蒙古北部之故土則盡為鮮卑人所佔。比至鮮卑雄主檀石槐出,除統治蒙古外,更西向奪取新疆北部,匈奴不敵,西走至土耳其斯坦東北部。此後二百年間,非惟中史對之了無記載,西史亦僅偶一提及。其經過情形,遂全不可考。蓋中國此時正苦於內部糾紛,無暇西顧域外之事,遂絕無聞問;羅馬當時又尚未與匈奴直接發生政治關係,一般史學家自然知之甚少;而匈奴人及彼時與其關係最切之阿蘭人(Alani)俱未曾留任何文字記載。故此兩百年內,匈奴人之活動情形,遂不為世人所知。
西元四世紀中葉,匈奴人之活動重現於世界史冊。蓋自三五〇至三七四年間,頓河(Don River)東岸之阿蘭王國完全為匈奴所征服。大部分人民從此遂臣服於匈奴,且參加此後匈奴西征之各戰役。其不願相從之少數人則一部分逃往南方,避居高加索山中。今日其地之歐色特人(Ossetes)即其苗裔。另一部分則西竄,逾頓河,衝入東哥德王國。
匈奴人在完成其對阿蘭征服後,旋在巴蘭柏( Balamber)率領之下,於西元三七四年逾頓河,侵略時居頓河與聶斯德河(Dniester River)之間之東哥德人。東哥德人苦戰數月,不勝,又重賂匈奴族中數小支以為己助,仍不勝,東哥德王維細米爾(Vithimir)被殺。此後東哥德人一部分歸降匈奴,保持半自治狀態;餘眾遁入西哥德領土;整個南俄為匈奴所有。
西哥德人時居涅斯德河以西地。其酋長阿散納利克(Athanarik)見匈奴逼近,乃陳兵河岸,嚴陣以待。匈奴聞悉,上溯若干里,乘其不備,渡河襲其後。阿散納利克不敵,率其部下逃往特蘭西瓦尼亞(Transylvania)之森林高地。匈奴追擊,但以擄獲甚豐,輜重過多,不能疾行,不及而返。
西哥德人恐匈奴再至,除少數隨阿散納利克留特蘭西瓦尼亞山地外,其大部族眾求庇於羅馬帝國,得羅馬皇帝瓦倫斯(Valens)允諾,逾多瑙河,入居帝國境內。但不久,以羅馬官吏聚斂過甚,發生叛變,巴爾幹北部之鄉村幾全為其所佔。前自南俄逃來之東哥德人及少數之匈奴與阿蘭人亦加入作亂。亂事擴大後,羅馬皇帝瓦倫斯親征,大敗,陣亡。軍隊傷亡三分之二,精華喪失殆盡。幸哥德人組織不堅,又無攻城工具,羅馬新帝狄阿多西(Theodosius)遂得重整軍隊,力抗蠻族。帝國得以保全。西元三八二年議和,羅馬允許參加叛亂之東哥德人、匈奴人及阿蘭人居住潘諾尼亞(Pannonia)及上摩埃西亞(Upper Moesia),西哥德人住下摩埃西亞,均為帝國之盟邦。此次參加叛變之匈奴人皆為獨立之小股,匈奴主體仍居南呃。
方匈奴未向阿蘭人及東哥德人壓迫之前,日耳曼人雖久已為羅馬邊患,但羅馬人之防禦力量,尚可應付。蠻族為避重就輕,每遇人口增多,需要新地時,即轉向東南發展。兩百年來,雙方大體尚安。但匈奴一旦西侵,蠻族國土被奪,托身無地,遂不得不進向羅馬帝國,伏西羅馬末年大亂之因,故西羅馬之亡,實匈奴間接有以致之。
自西元三七五至四〇〇年間,匈奴居住南俄,除偶向羅馬之亞洲邊疆及近東一帶攻擊外,大體上皆安居草原,從事鞏固其在當地之勢力,並無西向侵歐之企圖。但由於匈奴在南俄繼續驅逐留居其地及附近之外族,迫使阿散納利克及其族眾於西元三八一年再度遷移,托庇於君士坦丁堡。西元三八六年,留居南俄之東哥德人亦至多瑙河岸,要求渡河至羅馬帝國境內。羅馬拒之,殺傷甚眾。甚至前降匈奴之東哥德人亦逐漸西移至匈牙利平原。哥德人僅餘少數留居南俄,且已遠離草原,退居克里米亞山地。大部分之阿蘭人亦被迫移居潘諾尼亞北部或其附近,而與汪達爾人(Vandals)及蘇維人(Suevi)為緊鄰。匈奴幾成為居住南俄之唯一民族,在此期間因獨霸一方,且能休養生息,故人口大增。
(二)、自南俄至東歐
匈奴鞏固其南俄根據地之後,人口既增,乃於西元第四世紀末,復拓殖至匈牙利平原,而伸其勢力於多瑙河流域。原居匈牙利之日耳曼人由拉達該(Radagais)率領,逾多瑙河進入潘諾尼亞。匈奴繼續追擊,並佔領潘諾尼亞,服屬當地之東哥德人。拉氏及其族人乃於西元四〇四年逾阿爾卑斯山入義大利。次年,為羅馬軍隊擊敗於佛羅倫斯附近,族眾幾全滅。時匈奴方追踪至,亦助羅馬擊之。
拉達該之侵入羅馬,雖遭完全失敗,卻為日後蠻族侵擾羅馬,賦予致命打擊之間接原因。蓋拉氏進入潘諾尼亞時,曾引起當地蠻族之大騷動。原居該地之汪達爾、蘇維、阿蘭人受拉達該之壓迫,於西元四〇一年大批西徙,輾轉經瑞士等地,於四〇六年逾來因河而入高盧(Gaul),肆意焚掠各城池。羅馬調兵增援,始於四〇九年將之逐出高盧,汪達爾等族又逾比利牛斯山(Pyrenes)南下至西班牙。該地防禦力量更弱,三族乃於劫掠城市之餘,各佔地盤,建立王國。
當汪達爾等三族將入西班牙之時,義大利復受西哥德人之侵襲。時匈奴大軍方躡西哥德人之後,其先鋒已逾多瑙河,劫掠色類斯(Thrace),及馬其頓(Macedon)。西哥德人欲侵東羅馬,恐匈奴人掣肘;且恐匈奴趁機擊其後;乃轉而西圖,由阿拉列克(Alaric)率領,侵入義大利。西元四一〇年破羅馬城,大掠數日,舉國震動。此後更席捲南義,且欲渡海征非。適阿氏死,其族眾乃退出義大利,與羅馬議和,轉趨高盧,建立王國,為羅馬之臣屬。
此後羅馬在高盧北部之統治力量較前益弱,勃艮第人(Burgundi)及法蘭克人(Franks)遂逐漸逾來因河而佔領其地。整個高盧除小部分尚為羅馬直轄外,大部皆為半獨立之蠻族王國。勃艮第人在向高盧移動之前,曾與匈奴人數度苦戰。此後遷移之舉或即為躲避匈奴之壓迫。法蘭克人遷移前之情形雖不可知,以其所居地為觀之,亦可能與勃艮第人有同樣苦衷。故西羅馬末年所受蠻族之侵擾,匈奴實有以致之。
匈奴之入居東歐,雖間接促成日後西羅馬之滅亡,但與羅馬之直接關係開始卻相當友好。是時匈奴各部頗多自由行動,對外並無統一陣線,但大都與羅馬政府表示友善。如茹吉拉(Rugila)曾遣其年方十二之侄阿提拉(Attila)為質於羅馬,而羅馬亦派易休士(Aetius)為質於匈奴。烏爾丁(Uldin或Uldes)則率其部屬助斯提利柯(Stilicho)擊敗哥德人,並殺羅馬叛將甘尼亞(Gania)而函送其首於君士坦丁堡。同時東羅馬亦嘗以每年黃金三百五十磅招得一支匈奴勁旅為用。但蠻夷之性,叛服無常,有時匈奴亦羅馬沿邊諸省向侵掠。惟當時東羅馬國力尚強,足資應付。匈奴亦遇阻而退,未為羅馬之大患。
在此期間,與羅馬交往最多,勢力最大之匈奴領袖為烏爾丁,烏氏是否與巴蘭柏同出一家或一族,不得而知;但在東歐雄霸一方,匈奴諸部隊之頗加畏服,則為事實,羅馬人稱之為多瑙河外諸蠻之王( The Ruler of all the Barbarians beyond the Danube)。嘗於西元四〇八年侵羅馬邊境,初頗得手。當羅馬駐色累斯總督向之卑辭乞和時,烏氏曾傲然指日而言曰:「日光所臨之地,余皆可隨心所欲而征服之!」繼而大掠邊境,滿載而歸。途中,忽為羅馬軍隊邀擊,匈奴人中亦多對之不服者,乘機叛。匈奴軍遂大敗,烏氏僅以身免。此後烏爾丁之名,即未再見於西方記載,當係兵敗後不久即死矣。
(三)、阿提拉與匈奴帝國之建立
阿提拉為匈奴西徙後最著名之雄主,其家族與烏爾丁王朝完全無關,據云係北單于之嫡裔,其先世可上溯冒頓。
阿提拉之叔茹吉拉(Rugila或 Rua 或Ryga)之名嘗屢見於羅馬史乘。茹氏早年之事蹟不詳,僅知其領袖之位係繼承其兄奧克塔(Oktar)。西元四二二年及四二六年,茹吉拉曾兩度侵犯東羅馬,色累斯、馬其頓大受其害。羅馬患之,許以歲遺黃金三百五十磅以換取和平,並交換質子。自是邊境稍安。西元四三二年,茹吉拉又向羅馬索還匈奴逋逃,並宣布前與多瑙河以北部族個別所訂之條約無效。要求嗣後羅馬與彼等所有交涉,均須經匈奴之手。四三四年,東羅馬皇帝狄阿多西二世(Theodosius II)遣使者至匈奴,請求另提較緩和之條件。時茹吉拉已死,其兩侄布勒達(Bleda)與阿提拉共治,二王據馬背接見來使,拒其所請。並謂今後匈奴既有二主,羅馬歲遺亦應加倍。狄阿多西庸懦懼戰,悉加允諾。此後數年之間,羅馬史冊未載匈奴事。蓋阿提拉等方致力於整頓內部,無暇向羅馬多事侵擾也。
布勒達與阿提拉名雖共治,實則一切擘劃多出阿氏之手。二人即位之初,即從事於匈奴部族之統一,並加強對於治下異族之控制。其政治中心在多瑙河流域中部,直接領土約當十九世紀奧匈帝國之版圖。境內居民,匈奴族人僅佔少數,其餘大部為潘諾尼亞之東哥德人及多瑙河以東之皆匹德人(Gepids)。二族皆係自治,自有其主。匈廷遇有重大決定,常諮詢彼等之意見。二族族眾亦不須納稅,其唯一之義務即為參加軍隊。此外今日德國境內及來因河岸之阿爾曼尼(Alemani)、勃艮第人、利波利亞法蘭克人(Ripuarian Franks),皆受匈奴統治。薩林及亞人(Thuringians)及薩克遜人(Saxons)亦被迫加入匈奴軍旅。匈奴勢力北方直達北海及波羅的海。若干學者且以為安格斯(Angles)薩克遜及朱特人(Jutes)之由歐陸遷至不列顛群島實與匈奴勢力之北進有直接關係。至於居住南俄,人數遠較東歐者為多之匈奴部族亦莫不受阿提拉之節制。西元四三五年,阿氏征服索拉斯級(Sorasgi)及其他南俄之匈奴部族。四四七年頓河流域前此僅與之聯盟之強大部族阿加齊西(Akatsisi)亦受其直接統治,阿氏遣其長子埃拉克(Ellak)往治之。甚至居住南俄草原以北森林地帶之斯拉夫人及芬人亦可能接受其相當程度之控制。斯拉夫人並極可能在此期間以匈奴之農奴身分初次進入西歐。至於頓河以東,包括前阿蘭王國之大部地區則已確知屬於匈奴之勢力範圍。據云阿氏曾以之為進攻波斯之根據地。
阿提拉於統一匈奴部族,加強控制日耳曼及斯拉夫人後,更欲征服地中海及東向攻取波斯、印度及中國。嘗深入中亞等地,沿途團結族人,鼓勵士氣,服屬異族。並曾遠至長城,向中國皇帝致送名馬、象牙、銅像等禮品。東巡數載,始返旆西旋。
西元四四五年,布勒達暴死。或疑係阿氏遣人所刺,但無確證。布勒達死後,阿提拉獨踐王祚,並藉所得戰神(Mars)之劍,以示其征服世界之舉,實稟諸天命。
阿提拉自幼為質於羅馬,深受羅馬文化薰陶,而不失胡人豪邁粗獷之氣質。即位後一切擘劃,深謀遠慮,實非當時一般蠻族所能及。其兄布勒達對之即難以瞭解,常相掣肘。布氏死後,阿提拉獨斷獨行,其統一及擴張之工作,乃進展益速。阿氏在匈奴族人中,拉攏青年,結為心腹,以之代替年老之酋長,俾便新政之推行。採用羅馬之行政系統,逐漸集權中央。又設郵傳、情報諸機構,以提高政府及軍事之效能,派特務人員深入羅馬及日耳曼諸族以偵查其動靜;更聯絡高盧諸蠻族王國,鼓動其對羅馬叛變。蓋彼力圖以政治力量與外交方式,內一全國,外謀鄰邦;非至萬不得已,不肯用兵。然一旦戰事不可避免,則其作戰之奮勇及殺戮之慘烈,亦所罕見。故當時歐洲,聞其名而色變,至稱之為:「上帝之鞭」(Scourge of God)或:「世上最可恨之人」(the Most Hated Man in the World),阿氏亦樂於接受,蓋此等稱號,可增加敵人之恐怖感,先聲奪人,庶幾可收攻心之效也。
阿氏平居,生活極為簡樸。宴會時,雖金觥銀盤,珍品羅列,而阿氏卻僅以木碗取其至儉之飲食。但其神態則顧盼自豪,常予人以倨傲之感。當與廷臣會議,恆頤指氣使;而對於人民請求,則頗為寬容,待遇被保護者亦頗為仁厚。後宮妃嬪極眾,子女無數;惟皇后對國事始有相當影響力。長子埃拉克係嫡出,故頗為阿氏所寵。其都城約在今匈牙利境內,多瑙河與的薩河(Theiss)之間。阿氏左右親信多非匈奴人,蓋匈奴文化低落,極少能當文官之任也。其私人秘書康士坦迪(Constantius)即羅馬有地位之公民。常為其出使外邦之奧列斯特(Orestes)亦具羅馬公民資格。西羅馬末帝羅慕洛奧古斯都(Romulus Augustus)即其子。
匈奴內部既漸臻穩固,對羅馬之壓迫乃日益加強。西元四四一年阿提拉侵掠馬其頓及色累斯,殺戮羅馬臣民千。四四七年復大舉攻東羅馬,毀城堡七十以上,前鋒之一支直抵希臘半島之色木配利(Thermopylae),另一支則遠達韃靼海峽沿岸之加里波里(Gallipoli)附近。東羅馬無力驅除,乃於次年議和,許阿提拉以歲俸黃金二千一百磅,另給總額六千磅之黃金以償歷年對匈奴之積欠。此後為避免匈奴侵略,常以巨金賂其來使以相結納。阿提拉乃不斷遣使至君士坦丁堡,表面上為所還匈奴所有逋逃,實則予其寵臣以生財之道。羅馬開支因之大增,賦稅益重,富室至有全部財產被充公者,而政府費用仍感不足。東羅馬皇帝狄阿多西乃謀刺殺阿提拉,以弱匈奴之勢。不意陰謀敗露,弄巧反拙,不得已再事厚賂阿氏及其左右以息其怒。東羅馬至是,蓋已瀕於破產矣。
西元四五〇年,狄阿多西死,馬西安(Marcian)繼位。一變狄氏苟安之作風,不賂匈奴來使,而以其款擴充軍隊及加強防禦工事,準備以兵力抵抗匈奴侵略,外交態度亦轉趨強硬。阿提拉知東羅馬歷年已羅掘殆盡,不願以戰爭之代價,換取無利可圖之勝利,乃轉而西圖西羅馬。
自西元四三四年阿提拉即位,至西元四五〇年為止,十餘年間,匈奴與西羅馬間關係至為友善,蓋西羅馬皇帝瓦倫廷尼二世(Valentinian II)之寵臣易休士(Aetius)少年時曾為質於匈奴,與匈奴諸重要領袖多相友善,與阿氏亦可能早相結交。茹吉拉統治時,易休士曾於西元四二五、四三三年兩度向匈奴借兵戡平義大利地方變亂。阿提拉即位後,易休士已總握西羅馬軍政大權,與阿士私人交往亦頗密。阿提拉方面,初則內部尚未穩固,不暇他圖;繼則對東羅馬予需予求,志得意滿,亦不必另樹強敵,故雙方之友好關係,始終維持。西元四三六至四三九年間,阿提拉與易休士間關係趨冷淡,次年,東羅馬態度又轉趨強硬,阿提拉乃舊事重提,向西羅馬索取塞米阿姆(Sirmium)之教堂所藏金瓶;並以數年前瓦倫提亞之妹昂諾利亞(Honoria)所送之求婚信函及約指為憑,要求迎娶,且索西羅馬之半以為妝奩。西羅馬拒其所請,戰端遂啟。
西元四五〇年,阿提拉集合大軍,渡來因,攻高盧北部。據羅馬史策所記,眾約五十萬。戰事之初,匈奴大勝,陷麥次(Metz)等地,大肆搶掠,進圍當時高盧重鎮奧連思(Orleans)。城將下,而易休士率援軍至,又得西哥德、勃艮第及一部分阿蘭人與塞爾特人(Celts)之助,羅馬軍力驟增。匈奴乃解圍,向西北退卻。易休士等追之,大戰於特洛埃斯(Troyes)及麥次二城間之卡他隆尼(Catalonian)。一日之內,雙方傷亡達十五萬人。西哥德王狄阿多利克(Theodoric)陣亡,其族眾退回本土。匈奴方面亦力竭而退。
阿提拉自經此役,深感匈奴舊有之戰術戰具,不足以制勝強敵,乃改組軍隊,使士卒被盔甲,持長盾,以增強自衛之力,並作弩砲,以利攻擊;令聘羅馬軍官訓練士兵,使軍隊能兼用雙方之長。又在首都建木柵石城,使非戰鬥人員居其內,以免行軍時有攜眷之累。
西元四五二年,阿提拉聞東西羅馬將聯合禦敵,波斯亦將加入,遂不及俟軍隊改組完畢,即趁東方大軍未出動之前,大舉西侵;並鑒於前次高盧蠻族之幫助羅馬,乃直搗義大利以避之。蠻族以所居土地未受侵擾,果按兵不動。羅馬軍隊獨任艱鉅,頗失利,義大利東北部第一大城阿奎利亞(Aquileia)陷落,城中壯麗建築大部被毀,居民亦死傷大半。附近各地人民紛紛他遷,以避其鋒。匈奴勢力遂籠罩整個北義,大掠帕杜亞(Padua)、維洛納(Verona)及米蘭(Milan)諸地。但居民既已遷避,野無遺糧;匈奴大軍雖所向無敵,將達羅馬,而糧食匱乏,又染瘟疫,戰鬥力乃大減。時羅馬方面已獲東羅馬之援,雖仍不敢大舉出擊,但已能在小規模接觸時得勝。東西羅馬見時機已至,乃遣使議和。由教皇李奧一世(Leo I)率領,與阿提拉交涉。阿氏納之。其和議之情形不詳,僅知匈奴盡攜所虜,全軍而退。阿氏臨行仍囑將其未婚妻儘速送上,否則當隨時出兵,蓋欲為日後毀約之藉口也。
次年年初,阿提拉納一新妃,縱飲大醉,血管破裂而死。死後以金銀鐵所鑄之棺盛殮。安葬既畢,盡殺所有坟墓之建造者,以秘其葬處。阿氏死後,其事蹟在拉丁及日耳曼民族中流傳甚廣。
(四)、匈奴帝國之崩潰
匈奴帝國為阿提拉一手建立,阿氏死後,帝國亦隨之瓦解。數年之後,匈奴族人更被逐出歐洲。
匈奴帝國之瓦解,乃由於阿提拉死後匈奴之內部糾紛。阿氏子女甚多,於阿氏死後,紛紛欲建獨立之王國,無一人能統一全局。鬩牆之爭既起,日耳曼民族乃以皆匹德及東哥德為首,乘機叛變。西元四五四年在匈牙利境內之奈達爾(Nedal)河畔發生大戰。阿提拉長子埃拉克及其他族眾數千人被殺。戰後匈奴勢力即告崩潰。除零星小股在其本族酋長領導之下留居匈牙利境內外,大部族人被迫退往喀爾巴阡(Carpathian)山脈以東,依附其久居南俄之族人。匈牙利平原則由發動叛變之日耳曼人分佔,其中皆匹德人據多瑙河東岸,東哥德人據潘諾尼亞。
數年後,阿提拉之後裔又事西進,欲重入匈牙利,見阻於皆匹德人,僅佔有多瑙河下游若干地區。其中阿提拉最寵愛之幼子爾納克(Ernac)及其少數部眾獲多瑙河以南今多布拉加(Dobraga)地;安姆奈查(Emnedzar)及烏爾秦達(Ultsindar)征服更西之東羅馬行省達其亞利噴席斯(Dacia Ripensis)之一部,其他匈奴部族則分小支居住東羅馬帝國之不同地區。東羅馬皇帝以其威脅不大,未加驅逐,此等匈奴小支亦可能名義上為羅馬之自治盟邦,故能雙方相安也。
西元四六一年,阿提拉之另一子丹吉席克(Dengesik)欲在西方重建匈奴霸權,乃避開皆匹德人所居地,沿多瑙河上溯,至潘諾尼亞,為東哥德人所阻。其稱霸西方之願雖未實現,族眾卻留居其附近地區達數年之久。西元四六八年,此輩又逾多瑙河,南侵東羅馬,遭東羅馬阻擊,丹吉席克吉其大部族人戰死,是為阿氏後人事蹟之最後見於史冊者。
阿氏子孫之西侵,一方面固係未能忘情於西方,一方面亦係在東方感受壓迫,不能安居,不得不再事冒險。蓋是時柔然人(Avars)崛起,在蒙古建立帝國,擴土至土耳其斯坦東北部,中亞居民為之震動。若干不願受其統治者即向西遷徙,塞柏人(Sabirs)其最著者。此輩逾伏爾加河,在高加索山以北之古班(Kuban)地區居住達數世紀之久。其事蹟不詳,但西方古史曾稱謂彼等為匈族。由於塞柏人之壓迫,附近其他民族亦起驟動。居住頓河即伏爾加河以東阿蘭故地之匈奴人被迫西徙,逾頓河而至南俄,並驅逐或併吞原居其地之匈奴人。此種新遷之匈奴人與一世紀前侵歐之匈奴,血統語言皆極近似。故若干史家稱之為匈奴,但嚴格言之,彼等實僅匈奴之旁支,所謂保加利亞匈奴(Bulgarian Huns)者,簡稱保加利亞人。(保加利亞一字或即伏爾加人[Volgarians]之變音)此輩後在伏爾加河上游建大保加利(Great Bulgary),又在巴爾幹半島建黑保加利(Black Bulgary)兩國,後者大體上即今保加利亞也。
(五)、匈奴西徙後種族及文化上之變遷
西方記載中於縱橫一時之匈人(Huns),初多不知其所自來。自經法人維斯德盧(Visdelou)疑其即為中國記載中之匈奴後,復經德古尼(Deguignes)加以確認,自後歐洲學者如紐曼(Neumann)、吉朋(Gibbon)等皆同意此說。十九世紀初期若干學者以為匈奴之語言當為土耳其系,而匈人則屬芬系,恐非一族。反證既出,一時史家如畢來(Bury)等皆以之為然。但以後學者詳加研究,終以匈人語言中所含之芬語字源雖多,然仍有一部分係出自土耳其語,此當為匈奴西徙後與中亞各民族混合同化之結果。於是匈奴即匈人之說遂為學者所公認。但匈奴在西方出現時,除語言外,其狀貌及制度習俗較在東方時實多變遷。茲分述之如下:
1.狀貌--匈奴人初逾頓河與哥德人接觸時,以狀貌特異,哥德人喬登(Gordanes)曾對之有詳細描寫,謂其「相貌可怖,頭如腫瘤,眼如針孔。男嬰始生即以劍剺面,長留巨疤。無鬚,身矮,而動作靈活。頸堅直,常傲然昂其首。」羅馬人普利斯柯(Priscus)所記阿提拉之狀貌,亦謂其「身矮胸闊。巨首,平鼻,目小而作灰色,皮膚黝黑。」就二者觀之,似屬蒙古血統,與中史所記「高鼻凹目」、「多毛」之說,頗不相合。但考之羅馬其他記載有「腿部多毛」之說,則又與蒙古種之特徵大異。蓋當匈奴人初與中國接觸時,其血統尚較純粹,故土耳其種之特徵較多。以後屢與蒙古人種及芬人接觸,混合漸多,故狀貌、語言皆與前有別。但其多毛之特徵尚在,益以近年在匈牙利等地所發現之匈奴坟墓之研究,就其骨骼構造觀之,仍可證明為東方匈奴之後裔。至其腿部多毛而面部無鬚,實剺面使然。剺面之俗,匈奴在東方時無之,或係西徙途中自他族得來,其詳今不可考矣。
2.政治組織--羅馬記載記其與匈奴初接觸時匈奴之政治狀況,謂其「無統一之王,僅由一無固定組織之貴族政府統治。此輩貴族或係古匈奴帝國王事後裔,但無一能號令全族者。」其後夏德(Hirth)等雖以為匈奴單于之位仍舊存在,且係以前王室之後裔;但考之阿提拉即位以前之形勢,則即令仍存單于之名,似毫無統一之實。此與史記所云:「自淳維以至頭曼,千有餘歲,時大時小,別散分離」之情形相似。冒頓即位,匈奴雖漸趨統一,然其後如遇單于無能或強支跋扈時,各部族仍不時有個別行動,中史所記已屢見不鮮。蓋遊牧民族本以部落為單位,苟無強有力之領袖出,則勢必「別散分離」也。
3.法律--羅馬記載稱匈奴「無法紀」,史記則稱其「拔刃尺者死,坐盜者沒入其家。有罪小者軋,大者死。獄久者不過十日,一國之囚,不過數人。」蓋遊牧民族之社會流動,生活單純,故法律甚簡。西徙之初,生活仍舊,法律當仍與前相若,以崇尚法紀之羅馬觀之,遂認為「無法紀」矣。
4.戰鬥技術--羅馬人謂匈奴善用弓箭,不宜步戰,然能數日不下馬背,是西徙後仍以騎射為長,與史記所載士力能彎弓,盡為甲騎者相同。至阿提拉晚年改變作戰技術,兼用羅馬與匈奴之長,並御盔甲,持長盾,作弩砲,一切革新,則又與初臨東歐時大異其趣矣。
5.經濟生活--匈奴人初與羅馬人接觸時,羅馬記載稱其絕不耕種,居無定所,與史記所稱逐水草遷徙,無城郭居室耕田之業,正復相似。是匈奴西徙前後皆以遊牧維生。至阿提拉帝國建立後,始有固定之都城,其民生所需,一切仰給於被征服民族之貢賦及劫掠所得,當已不復逐水草矣。
6.日常生活--羅馬記載稱匈奴人服麻布之衣,或田鼠之皮。無論家居外出,均不易衣,亦從不洗濯。頭戴圓帽,腿覆羊皮,鞋極笨重,至碍步履。與在東方時旃裘、長袴、皮靴之習,似無大變革。羅馬人又稱其以篷車為家,轉徙無定。視房屋如坟墓,及在馬上交易,飲食,鞠躬為禮;甚且睡眠其上。會議討論,亦在馬唄。阿提拉且曾在馬背接見羅馬使節。其俗與其前在東方時殊無大別,但阿提拉帝國建立後,以諸蠻之主,經濟富裕,且居歐較久,乃漸染羅馬人之俗。除旅行時尚用篷車外,平居已建木製房屋,內置桌椅凳榻。至於阿提拉之王宮,貴族之宅邸,則益為壯麗,常由希臘、羅馬之建築師設計。飲食則除以肉類、酸馬乳為主外,已用杯盤,備珍饈,且視胡椒為奢侈品矣。
7.禮俗及其他--據羅馬記載,匈奴人常以滿杯酒獻客為敬,客飲後,主人則趨前擁而吻之。吻客之禮,非其在東方時舊俗,當係西遷後學來。其婦女不避生人之俗則如舊。彼時匈人之宗教信仰如何,今已無考,但可確知其不信基督教耳。匈奴人對其在東方之盛世極為懷念,其族眾常以其為匈奴後益而自豪,即叱吒風雲之阿提拉亦嘗以其冒頓子孫之家世為榮。
附:南侵波斯、印度之白匈奴
一、白匈奴與匈奴人之淵源
方匈奴受中國壓迫西徙,在土耳其斯坦北部居住時,嘗有若干部族南下侵擾波斯北疆。或云西元三五六年侵波斯之匈奈特人(Chionites)即其一支。五世紀初,嚈噠(Ephthalites或Hephthalites)又至。此族究屬何種,殊難考證。與其同時之希臘、羅馬記載稱之為匈人(Huns),印度則稱之為匈那(Hunas),似即匈奴。但六世紀時東羅馬史家普魯可庇斯(Procopius)之記載卻明言嚈噠屬匈奴種,亦具匈奴之名。惟與吾人所知之匈奴完全不同。其皮膚白皙,像貌正常。中國史冊亦將嚈噠與匈奴分為二事,且謂其語言與匈奴後裔之高車有別。顧一般史冊仍視之為匈奴同族。當因為匈奴人之血統語言本非統一,嚈噠在新疆北部時與匈奴原為緊鄰,必因互通婚姻而血統混合;且其語言亦多採用匈奴若干字句,日久乃以匈奴人自居。與之接觸之人遂亦以匈奴目之,惟以其皮膚白皙,故稱之為白匈奴,以示其有別於匈奴本族。
二、白匈奴之遷徙及其習俗
嚈噠在侵入波斯、印度之前,不見於西方、波斯、印度史籍。中國史書對之雖略有記述,然亦語焉不詳。蓋當嚈噠強大時,中國正苦於內部糾紛,無暇西顧也。
就中國所有史料觀之,嚈噠曾於西元一二六年與中國合擊北匈奴;以後居住新疆北部達數世紀之久,與中國似少直接交通。四、五世紀之交,柔然在蒙古及其附近建立帝國,嚈噠即開始向西南移動。彼時嚈噠王室與柔然王室有婚姻關係,且其稱號不用單于,而用柔然特有之尊號可汗,可見雙方關係甚密,但兩種民族強弱懸殊,必難平等並立;當係半居臣屬,半為同盟。其後向西南遷徙,或即係避免與此強大苛求之宗主過於接近也。
嚈噠徙向西南之途徑,中史未詳。但就彼時西域大部皆為其所制之情形觀之,當係先經西域,繼志康居,然後再南下入大夏之月氏王國,逐其王而有其民,建都於西南部之巴達吉斯(Badhaghis,今Herat城稍北)。時約為西元四二五年。中史謂其當時眾約十萬。
當嚈噠初入土耳其斯坦南部時,仍為純粹遊牧生活。劫掠之外,幾全賴牛羊為生,住毡帳,帳常東向。無書寫制度,有原始宗教,信天及火,但死後屍不暴露,與拜火教有異。法律嚴酷,搶劫者輒腰斬處死。至其風俗中最特殊者,厥為一妻多夫。婦女用特別頭飾以顯示其夫之數目。諸夫多為兄弟,蓋亦兄弟共妻之制。此制實為匈奴本族所無。
三、白匈奴對波斯之侵略
嚈噠既有西夏,更於西元四二七年南下侵襲波斯。陷馬輔(Merv),入伊朗高原,西向直抵今日之德黑蘭附近。波軍無力制止,乃由大臣重賂嚈噠請其退兵,嚈噠允之。在返大夏途中,為波王巴哈蘭五世(Bahram V)伏兵截擊。嚈噠以無備,大敗。嚈噠王被殺而后被擒。所有賂金、鹵獲,及鑲有明珠之嚈噠王冠悉為波軍所得。嚈噠餘眾遁歸,巴哈蘭乃於兩國交界處立巨柱為界,宣告凡嚈噠人逾境者,一律處死。此後終巴哈蘭之世,嚈噠未敢再事西侵。
巴哈蘭死後,其子亞孜狄格(Yazdigird)繼位,曾數度出擊嚈噠,嘗深入其境,但未能佔有其地。西元四五四年亞孜狄格又深入嚈噠,中伏,大敗,率殘部返波斯。四五七年亞氏死,傳位幼子,其長子不服,走依嚈噠王。兩年後,得嚈噠之助,逐弟自立。自是感嚈噠之恩,對之極為友善。五年後,舊好漸忘,爭執又起,兩度大戰,波軍皆失利。四八四年波王兵敗被殺,皇族亦多遭難,隨軍之公主及拜火教大祭司俱被擒。此後波斯被迫向嚈噠納重賦者兩年。後波王蘇弗累(Sufrai)糾合散軍,重組勁旅,始將嚈噠擊敗而確保波斯之獨立。
波王庫巴德(Kubad)統治期間(西元四八八-五三一年),庫氏曾兩度以嚈噠之助始得保其王位,乃發誓永不侵犯嚈噠,並酬以巨款,經常向之納貢。後因款項不足,曾一度向東羅馬皇帝安那斯塔西阿(Anastasius)告貸。此時波斯與嚈噠間之地位關係,史家未曾明言。以雙方交往之情形測之,波斯或已暫時承認嚈噠為宗主國矣。然此種和平未能維持久遠,庫巴德終以嚈噠需索無度,不得已而於西元五〇三年與之開戰。戰事連續十年,其經過不詳,雙方似因無決定性之勝負而於五一三年議和,此後除邊境上偶有小衝突外,兩國曾維持和平二十餘年。
四、白匈奴對印度之侵略
嚈噠侵入印度之確期不詳。據中史所記約在西元四六五年左右。印度西北部甘達拉(Gandhara)之貴霜王朝為其征服。嚈噠派遣總督(Tegin)治之。此總督即印度文中之名王吐拉曼那(Toramana)。吐氏治理有方。不久,更擴土至印度河下游,並與統治印度中、北部之笈多(Gupta)帝國發生衝突。笈多王斯堪達谷普塔(Skandagupta)起初尚能獲勝,曾摩崖以記其征匈那(Hunas)之功。但不久嚈噠大軍湧至,笈多大敗,帝國亦隨之崩潰。此後其王位雖繼續數代,實際上僅為一恆河下游之小邦而已,其餘領土分為無數小王國,陸續為吐拉曼那所征服。西元五〇〇年,吐氏被推戴維北印及中印之最高統治者。其勢東自和闐,西至波斯,為嚈噠最盛之時期。
西元五〇二年,吐拉曼那死,其子摩醢邏矩羅(Mihirakula)繼位,即大唐西域記所稱之大族王。摩氏統治時,以奢羯羅(Sakala,即今Punjab之Sialhot)為首都。嚈噠人在印度之勢力益臻強固。但摩氏馭下極酷,役民太甚,印度東部及中部遂於西元五三二年叛變,逐摩氏而獨立。嚈噠在印度之領土乃僅餘西北一隅。摩氏奔喀什米爾(Kashmir),廢其王而統治其地,然專制暴戾之作風仍不稍改。喀什米爾神話中有摩氏喜將大象推墜懸崖,以關其痛苦掙扎之態為樂之傳說。
五、白匈奴勢力之衰落
西元五五二年突厥滅柔然帝國而據其地,遂與嚈噠接壤。此後雙方在邊境常有小規模之糾紛。五六五年左右,突厥可汗伊斯他彌(Istami)遣使至波斯,途經嚈噠,嚈噠恐兩國聯合,將腹背受敵,乃殺突厥使者。突厥遂出兵攻嚈噠,嚈噠大敗,波斯初恐突厥過強,欲助嚈噠以扼之,適突厥可汗又遣使卑辭修好,乃與突厥聯盟,並婚可汗之女,合力以擊嚈噠,嚈噠遂亡。其零星小部則在大夏及烏滸河(Oxus River)上游諸地居住達數世紀之久。
在中亞之王國滅亡後不久,其在印度西北之小朝廷亦被推翻,然其族人並未退出印度,多留居卡非里斯坦(Kafiristan)一帶,與印度人互通婚嫁,久遂悉為印人所同化。綜計統治印度之時不達百年,而在印度所引起之社會及政治變遷則至大且巨;因為舊有之統一政權為其所破,遂造成地方割據之局;加以世家大族多遭屠戮,蠻族率成新貴,異風混入舊俗,社會經此巨變,遂大異舊日面貌矣。
主要參考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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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書 猗㐌、猗盧、鬱律、什翼犍本紀
北史 西域傳、蠕蠕、匈奴、高車傳、突厥鐵勒傳
南史 北狄傳
唐書 突厥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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