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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大任課瑣憶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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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大任課瑣憶




                                           台大任課瑣憶



      1943年我獲得碩士學位,進入抗戰時期間爲補北平女子師範大學淪陷之不足而設立的國立女子師範學院教書。那時只有師範是公費,淪陷區同學雖有貸金,畢業都要償還,惟有師範學校是公費,該校學生都是第一志願考進,眼光很高,對於不满意的教授也不太客氣,創校不久已有两位西洋史教授知難而退,唯一受歡迎的謝澄平先生有另有他就。我那時還未满二十三歲,同學大多比我年長,居然接受了我。勝利後,好幾個名校找我教書,實在是拜她們之賜。我於1946年結婚,1948年隨先夫赴台,台灣因爲日治時期不願培植文法方面人才,師資奇缺,台大及師範學院(後來改稱國立師範大學)歷史系都給我聘書,我因先夫在文學院參與行政工作,爲了迴避,到師院任教,但台大西洋史人手不足,歷史系主任劉崇鋐先生要我兼課,但我仍然避開文學院,只在政治系開了一門西洋通史,十幾年後王曾才先生返國,即行退出。台大夜間部成立後,外文系必修的西洋文化史没有人教,所以我又去承教了两年。先生去世之後,台大歷史系主任孫同勛先生盛情相邀,我先後開「西洋史名著選讀」和「西洋發展史」两課,由三四年級及研究生合選。十七年後以年老退休,前後共計在台大教了二十九年。


      二十九年中頗多温馨回憶。在政治系上課時與薩孟武、林紀東先生在休息室常相晤談,大師風範對我啓發不少。法學院的講台上仍然放著日治時期的高椅,教授們可以高坐論道,十分威嚴,但我卻因身材矮小無福消受,也算是教書生涯中的一件小小趣事。在夜間部上課,有位旁聽生,是退伍軍人踩三輪車爲生,先夫聞悉非常感動,將他推薦到中央圖書館,館長蔣復璁先生特别把他安排到閲覧組,遂了他讀書的心願。在歷史系上課時,校中没有爲教授倒茶的規定,許多教授自帶茶水,而我無此習慣,學期快終了時,傷風咳嗽,同學同情爲我倒了杯茶,自此以後,十七年茶水不斷。我上課的十九教室是在樓下,院中蚊蟲既多且大,同學都穿長褲,只有我穿裙子,蚊子找上了,我受咬不過,一掌拍去,蚊死血流,是我的血,我笑著說「這裏是「文」學院還是「蚊」學院,教書竟要付血的代價。」第二次上課時,同學點上蚊香,不久工友又噴了殺蟲劑。我感動感激幾至涕零。至今每逢有人批評台大同學傲慢,我總極力否認,他們不是傲慢只是真率,不願盲目服從權威或作虚浮的禮貌,内心卻有著满腔熱忱和濃厚的同情。


      (本文作者曾祥和教授是台灣知名的西洋史學者,自一九四三年迄今執教大學及研 究所,春風化雨六十三年從無中輟。曾教授在一九五八年至一九九四年間,斷斷 續續在台大法學院及文學院授課,共達二十九年之久,如今仍在台灣師範大學歷 史研究所任教。)
 

      (原載2006年《南加州台大校友會年刊 》南加州台大校友會年刊第75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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